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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貼者： |
木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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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7/29 下午 03:3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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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和印尼之間牢固的金融聯繫能否經得起「資源民族主義」的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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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和雅加達享有前所未有的經濟相互依存關係，但印尼優先事項的轉變可能會使這種夥伴關係面臨壓力。
艾瑪·馬在上海和馬在上海
發佈時間：2026年7月29日 上午6:00更新時間：2026年7月29日上午10:00
2009 年，中國經濟成長率約為今天的兩倍，一家鮮為人知的私人企業悄悄地在未知的領域——印尼——進行了一次投資。
該公司當時的目標是：確保獲得鎳這種重要的工業金屬，鎳是生產不銹鋼的重要原料，而且越來越多地用於為先進電池提供動力。
事實證明，這項投資獲得了豐厚的回報。青山集團利用印尼豐富的鎳礦儲量（全球最大），並加強對上游供應的控制，已發展成為全球領先的不銹鋼生產商。該公司於2021年躋身《富比士》全球500強，預計2025年，其營業收入將達4,320億元人民幣（約638億美元），業務遍及辛巴威至美國等地。
該公司成立於中國東部浙江省溫州市，是眾多致力於加強世界第二大經濟體與東南亞最大經濟體之間貿易和產業聯繫的中國企業之一。
最初是為了確保原材料供應而開展的業務，已經發展成為涵蓋資源、下游金屬加工、製造以及最近的金融服務等更廣泛的商業關係——儘管這種關係越來越受到雅加達國內優先事項變化的影響。
「印尼提供資源，而中國貢獻資金、技術和製造專長，從而創造了一個日益一體化的經濟生態系統，」中國人民大學金融學教授趙錫軍表示。
追逐電池熱潮
上海高等金融研究院東南亞中心執行長胡傑表示，自2024年底上任以來，印尼總統普拉博沃·蘇比安託的政府一直將從該國的礦產資源中獲取更大的附加價值作為優先事項。
其中最重要的元素是鎳：鎳是電動車製造和鋰離子電池的關鍵投入品，這促使雅加達在下游加工領域吸引外國資本。胡先生表示，他與印尼官員保持密切聯繫，並為希望在印尼投資的中國企業提供諮詢服務。
面對國內需求疲軟和工業產能過剩，中國生產商被迫加強在印尼的投入。
胡傑，上海高等金融學院。
這項雄心壯志迅速轉化為雄心勃勃的國內目標。印尼設定了2030年部署200萬輛電動車和1,200萬輛電動兩輪車的目標。根據印尼能源和礦產資源部（MEMR）的數據，該國目前道路上約有1,100萬輛活躍車輛。
為了滿足這項需求，中國汽車製造商正在擴大本地生產設施。今年4月，當地媒體《雅加達環球報》報道稱，比亞迪位於西爪哇的工廠計劃於今年投產並生產首批車輛。該廠設計年產能高達15萬輛電動車，總投資額達11.2兆印尼盾（約6.16億美元）。
中國在印尼的產業佈局也已進一步向下游轉移，沿著鎳供應鏈延伸，以技術為導向的企業佔據了主導地位。本月初，深圳上市的蔚來電子股份有限公司宣布計畫在印尼投資2.9億美元興建鋰電池製造廠。該專案預計年產能為5吉瓦時，產品涵蓋多種類型的鋰電池。
然而，產業分析師強調，吸引外資只是印尼更大發展藍圖的一部分。總部位於加拿大的智庫國際永續發展研究所（International Institute for Sustainable Development）在2025年的一份研究報告中指出，“印尼的目標不僅是打造電動車市場——該國擁有全球最大的鎳儲量，並致力於成為領先的電動汽車電池生產國。”
根據《雅加達環球報》報道，到 2025 年，該國電動車銷量將年增 141%，超過 10 萬輛，並在 12 月創下紀錄。
「中國製造商和印尼市場天然契合。面對國內需求疲軟和工業產能過剩，中國製造商正積極加大在印尼的投入，」上海高級金融學院的胡教授表示。
隨著中國企業越來越深入印尼的產業生態系統，一種與之平行的金融架構也正在形成。
其他支付管道
今年6月，中國人民銀行指定中國銀行（香港）雅加達分行為印尼官方人民幣清算銀行，而印尼曼迪利銀行則直接參與跨境銀行間支付系統（CIPS）－北京的支付基礎設施通常被視為西方主導的環球銀行金融電信協會（SWIFT）的替代方案。
Hashim Djojohadikusumo 談普拉博沃對印尼的願景
同月，香港金融管理局、中國人民銀行和印尼央行（印尼的中央銀行）也簽署了一份三方備忘錄，旨在簡化印尼盾和離岸人民幣在印尼與香港之間交易中的使用。此前，中國人民銀行和印尼央行已於去年擴大了2021年雙邊本幣結算框架的適用範圍，使其涵蓋所有國際收支交易。
根據中國官方通訊社新華社引述印尼央行的數據稱，這項制度性推動建立在2025年兩國間快速成長的基礎上，屆時兩國間雙邊本幣結算額將從2024年的49億美元增長一倍多，達到131.9億美元。
「一個相互促進的生態系統正在逐步形成，」中國工商銀行高級財務經理馬泰奧·喬瓦尼尼表示。
“資源合作促進產業投資，進而創造對跨境金融服務、本幣結算和貿易融資的更大需求。”
他補充說，更深入的貿易和投資聯繫將降低外匯成本並減少對第三國貨幣的依賴，從而使人民幣「自然更具吸引力」。
印尼也開始透過首次發行70億元人民幣熊貓債券（在中國國內債券市場出售的人民幣計價債務證券）進入中國資本市場。
喬瓦尼尼同時也是中國與全球化研究中心的非常駐研究員，他表示，這些最新進展凸顯了印尼在推動其貨幣國際化過程中日益重要的角色。
喬瓦尼尼表示：「印尼是人民幣在東協逐步擴大使用範圍的重要試驗場，尤其是在當地貨幣結算機制持續成熟的情況下。」但他承認，在可預見的未來，美元仍將佔據主導地位。
然而，這種日益增長的金融聯盟是在印尼國內局勢不斷變化的背景下展開的，而當地的業務運作正與政治潮流發生衝突。
擰緊螺絲？
今年，一股被許多中國學者稱為「資源民族主義」的浪潮席捲了印尼。印尼本土企業，尤其是青山集團的發展軌跡，體現了這一浪潮的兩面性：這家公司憑藉印尼豐富的鎳礦資源建立起全球霸主地位，卻在幾年後面臨更為嚴峻的政策環境。
上海社會科學院在6月份發布的《印尼宏觀經濟政策報告》中指出，“針對鎳礦開採的政策改革尤其對外國投資者造成了嚴重打擊，中國企業已經首當其沖地承受了這些影響。”
作為這一轉變的一部分，印尼總統普拉博沃調整了國內鎳生產政策。印尼礦業和礦產資源部（MEMR）收緊了監管力度，將2026年全國鎳產量配額上限設定為2.6億至2.7億噸，這意味著同比下降30%。
位於印尼的韋達灣鎳礦是世界上最大的鎳礦，由青山集團、法國礦業公司埃拉米特和當地企業安塔姆合資成立，其中青山集團持有多數股權。今年6月，埃拉米特向南非產業雜誌《礦業周刊》透露，該礦自5月下旬以來已暫停生產，公司已裁員並進入維護階段。
「採礦產量配額已經用完了，」Eramet Indonesia 執行長 Jerome Baudelet 表示。
分析師表示，這類停產反映了精心策劃的策略。 「雅加達希望利用其監管工具作為有效的政策槓桿來支撐鎳價。全球基準鎳價在回落前曾一度飆升至峰值，目前較2025年底的水平仍有約20%的上漲空間，」東方期貨分析師徐宇表示。
“該國還提高了相關稅收。這項監管調整背後的理由顯而易見——鎳價上漲將增加財政收入，並促進更廣泛的經濟擴張。”
中國企業必須不斷發展，以應對政策風險並適應東道國不斷變化的戰略利益——這是所有走向全球的企業都必須學習的教訓。
趙錫軍，中國人民大學
據印尼政府稱，該國今年的預算赤字預計將擴大至國內生產毛額的 2.85%，超過先前預測的 2.68% 和去年的 2.81%。
同時，伊朗戰爭的反噬效應正蔓延至印尼國內經濟，而來自美國的壓力也與日俱增。面對國內外的雙重挑戰，印尼盾持續大幅貶值。
在此背景下，市場早期的先行者可能正在考慮回調。路透社6月報道稱，青山集團正在考慮在馬達加斯加進行一項大型開發項目，而香港上市的中國鎳業運營商萊根資源（Lygend Resources）——該公司提供涵蓋鎳全產業鏈的服務——正在考慮在坦尚尼亞開展一個項目。
上海高等金融學院的胡表示：“蘇比安托（普拉博沃）總統的政策——以資源民族主義和保護主義為特徵，偏袒國內企業——使得一些中國投資者如今在投入資金方面更加謹慎。”
胡先生表示：“與此同時，中國資本對其經濟發展仍然至關重要，這一點也得到了中國政府官員的充分認可。”
合作關係的未來
儘管雅加達大力倡導自力更生，但數據揭示了一個殘酷的現實。據中國駐雅加達大使館稱，中國已連續13年成為印尼最大的貿易夥伴，並且在過去十年中一直是印尼三大外國直接投資來源國之一。
分析師指出，為了彌合這種依賴性與國內雄心，最近的政策收緊標誌著印尼試圖利用其自然資源來提振國內經濟，而不是僅僅為他人攫取利益奠定基礎。
上海社會科學院在6月的報告中指出：“中國企業在印尼的擴張正在經歷深刻的轉變：它們的戰略正在從單純的‘走向全球’演變為深入融入當地的產業生態系統。”
“短期內，印尼將不再是低成本、低門檻的投資目的地。”
香港網路安全公司 Edvance 的非執行董事 Aaron Ang 也指出了印尼的投資障礙，包括「錯綜複雜的監管環境和熟練人才短缺」。
「我們的策略重點是與當地商業夥伴合作，而不是與他們競爭。這種方法將使我們能夠在那裡建立持久的立足點，」Ang說。
隨著中國企業在日益嚴峻的挑戰下調整本土戰略，北京和雅加達的政策制定者也在介入，以確保雙邊合作繼續保持正軌。
針對外界對中國企業在印尼是否越來越不受歡迎的擔憂，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林健週二表示，雅加達「多次表示願深化與中國在產業鏈和供應鏈領域的合作，歡迎中國企業來印尼投資」。
林補充說：“我們相信印尼將繼續保護中國企業的合法權益，並為在印尼的投資和經營創造良好的環境。”
本月初在上海舉行的世界人工智慧大會期間，中國外交部長王毅會見了印尼經濟統籌部長艾爾朗加·哈塔托。印尼是世界人工智慧合作組織的創始成員國之一，該組織是由中國主導成立的新機構，旨在促進全球人工智慧治理。
王表示，他希望印尼能提供公平公正的營商環境，而艾爾朗加則表示，印尼一直歡迎中國企業來印尼投資。
上海社會科學院在其關於印尼的報告中指出：“從長遠來看，中國企業在該國取得可持續成功的關鍵決定因素是成為共同開發者，而不是僅僅作為產品出口商。”
但如何應對雅加達不斷變化的國內優先事項，仍可能是一項微妙的平衡之舉。中國人民大學的趙教授表示，中印尼的互補優勢促進了日益一體化的經濟夥伴關係，但他同時指出，兩國關係並非一帆風順。
「中國企業必須不斷發展，以應對政策風險並適應東道國不斷變化的戰略利益——這是每個走向全球的公司都必須吸取的教訓，」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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