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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貼者: |
木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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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9/3 上午 06:4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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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主導的世界秩序正在散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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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爾夫:特朗普信奉的是一個沒有盟友、只有附庸的世界;在這個世界裏,權力只屬於美國,也只能由美國行使。
英國《金融時報》首席經濟評論員馬田•沃爾夫 2026年9月3日
8月16日,唐納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宣佈大幅縮減美國與韓國的聯合軍事演習。8月19日,他宣佈對伊朗採取一項行動;五天後,這項行動被命名爲「經濟孤立行動」(Operation Economic Outcast),目標是「切斷維繫伊朗政權的經濟命脈」。8月21日,美加貿易談判破裂,此前美國提出新的要求,試圖限制加拿大自主與其他國家達成貿易協定、保留法語保護規定的權利。8月28日,特朗普又宣佈達成「世界歷史上最大的石油交易!」。根據這項交易,美國將控制一家新成立的委內瑞拉公司55%的產量。該公司將開發17個油田,「已探明潛力」達650億桶。
短短兩週時間,居然能接連做出如此多重大舉動。這種行事方式本身並不意外,卻清楚揭示了特朗普信奉的是一個怎樣的世界。在這個世界裏,美國沒有盟友,只有附庸;它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什麼時候做就什麼時候做,想對誰下手就對誰下手;唯有權力纔是硬道理;而且最重要的是,美國認定權力只屬於自己,而美國的權力又集中在一個人手中,此人又恰恰是個惡霸——這絕非偶然。
美國並非一直如此。1969年,迪安•艾奇遜(Dean Acheson)出版了《親歷創世》(Present at the Creation)。他曾於1949年至1953年擔任哈里•S•杜魯門(Harry S Truman)總統的國務卿。艾奇遜在書中闡述了美國二戰後政策的邏輯。他在序言中寫道,這是一個「有關宏大構想、偉大成就和若干失敗的故事……故事的主角是美國人民,率領他們的是兩位非凡人物——杜魯門總統和佐治•馬歇爾(George Marshall)將軍」。他接着寫道,擺在他們所有人面前的是一項無比艱鉅的任務:要從混亂中「創造出半個世界——自由的那半個世界」,同時又「不能在這一過程中把整個世界炸得粉碎。奇蹟在於,我們竟然做成了這麼多事。」是的,那的確是一個奇蹟。
正因爲他們當年所創立的一切,處於困境中的「自由的那半個世界」贏得了冷戰,歐洲最後的超級帝國蘇聯最終解體,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開始夢想和平與繁榮。當特朗普寫自傳時,我希望他將其命名爲《親歷毀滅》(Present at the Destruction)——這倒不是因爲那些夢想的破滅完全由他個人造成,但他無疑是那個正在親手給這些夢想釘上棺材板的人。
不妨想想上文簡要提及的、他在兩週內採取的這四項行動。我們正身處一個無法無天且不可預測的世界。特朗普並非這個世界的創造者,但他絕對是它最核心的推手。讓我們先從朝鮮半島的故事說起。朝鮮戰爭始於1950年朝鮮進攻韓國。這場衝突造成的總傷亡人數約爲500萬,在長達三年的衝突中,美國自身就失去了3.7萬名士兵,最終的結果便是延續至今的長期停戰協定,而非真正的和平。
在解釋自己爲何決定削減今年的聯合軍演規模時,特朗普給出的理由是他「與金正恩(Kim Jong Un)關係非常好」,而金正恩是一個共產主義政權的世襲統治者。而且,這絕非普通的共產主義政權:朝鮮是世界上最集權的國家。相反,韓國則是全球最大經濟奇蹟之一的產物,且作爲民主國家在「自由之家」(Freedom House)的評分中甚至高於美國。聯合軍演從未引發過戰爭,但將韓國推向孤立無援的境地卻可能引燃戰火。
再來看看對加拿大的貿易戰,這同樣令人震驚。在這場貿易戰背後,隱藏着三個極具特朗普個人色彩的信念:加拿大並非主權國家、貿易順差屬於掠奪行爲、以及不斷頻繁變動貿易政策是無需付出代價的。這些信念所導致的必然結果就是動盪。然而對特朗普而言,混亂是機遇而非麻煩,他沉溺其中。不妨再次將這與艾奇遜當年所讚美的成就作個對比:杜魯門時代的偉大創舉包括馬歇爾計劃(Marshall Plan)和關稅與貿易總協定(General Agreement on Tariffs and Trade)。但在特朗普眼裏,這些不過是理想主義的愚蠢造作。他對加拿大的貿易戰會奏效嗎?不會。這是否會導致這對昔日盟友與鄰國走向戰爭?誰知道呢?
然後是伊朗戰爭的下一階段。隨着敵對行動近期重燃,我們再次開始揣測接下來會發生何種動盪。可以肯定的是,目前的局面與衝突於2月爆發時所預期的結果大相徑庭。賀爾木茲海峽即便重新開放,其狀態也十分脆弱。此外,無論對於美國還是其盟友(無論是在海灣地區還是其他地方),這場戰爭似乎都難以帶來任何積極的長期結果。「經濟孤立行動」真能扭轉乾坤嗎?在我看來,答案是否定的,原因有三:首先,伊朗政權歷經長期的敵對狀態乃至如今的戰爭,依然屹立不倒;其次,其領導人深知一旦喪失權力將面臨何種下場;第三,特朗普在2018年廢除巴拉克•奧巴馬(Barack Obama)時期的核協議時,曾信誓旦旦地宣稱其當時新推出的「極限施壓」政策能奏效,但結果卻以失敗告終。那麼,這一新版本的策略又能成事嗎?正如保羅•克魯格曼(Paul Krugman)所言,中國很可能會確保其無法奏效。
最後,還有關於委內瑞拉的新協議,這簡直是典型的19世紀殖民主義行徑。我相信,許多委內瑞拉人對於尼古拉斯•馬杜羅(Nicolás Maduro)身陷美國監獄一事感到欣喜。但他們所期盼的顯然是推翻獨裁統治,而非迎來一個意欲染指其石油資源的新殖民主義主宰。美國這樣做真的行得通嗎?我對此表示懷疑。誰能確保那些新的私人投資者的安全呢?
若試圖理解特朗普的世界觀,指望從中找到某種理念或原則是徒勞的。它甚至算不上是向帕默斯頓(Palmerston)式現實主義的迴歸。恰恰相反,它完全背離了二戰後建立的國際秩序。我們所有人都在「親歷毀滅」。當今的混亂局面,正是特朗普送給這個世界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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