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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貼者: |
木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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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9/15 上午 04:3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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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經濟困境波及香格裡拉松茸「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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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族松茸「獵人」每年都有幾個星期會進入喜馬拉雅高山上採摘這種珍貴食材,但如今激烈的市場競爭正不斷壓縮他們的生存和盈利空間。
2026/9/14
在中國西南腹地的群山之中,每天天還沒亮,人們就開始尋覓中國最珍貴的食材之一。
每年都有那麼幾個星期,吉迪村的藏族村民會進山採摘松茸。這種味道鮮美的菌類被認為具有藥用價值,並且在中國這個欠發達地區,還被認為能讓人發家致富。
採摘者通常在凌晨4點左右開始採摘,黎明前的微光最容易讓白色的松茸顯現出來。到了第二天,這些松茸已經被端上遠在1,200英里外的中國東海岸等地高檔餐廳的餐桌。
在這一供應鏈中,像Sonam Drolma這樣的藏族中間商是關鍵一環。現年40歲的Drolma是附近的香格裡拉人,那裡地處青藏高原,海拔超過10,000英尺,常住人口不足20萬。
將松茸從中國西南山林深處運往各地高檔酒店的這條供應鏈,展現了中國強大的物流能力。
然而,隨著經濟日益走弱,國內競爭加劇,松茸也成了中國經濟困境下許多人所面臨挑戰的一個縮影。
Drolma說,她干這行十三四年了,但是現在這一行也不好做了。
松茸產業的崛起 Drolma的家鄉原名Gyalthang,漢語稱中甸。2001年,為了吸引遊客,當地政府將此地更名為香格裡拉。
1980年代,由於環境惡化導致日本國內松茸產量驟降,日本買家開始轉向海外尋找貨源,從而推高了松茸價格。這種菌類自然生長於喜馬拉雅山東部的橡樹和松樹林中。隨著Drolma一家和其他藏族人紛紛加入採摘行列,如今的香格裡拉一帶那時開始逐漸富裕起來。
隨著中國經濟騰飛,許多中國人也愛上了松茸。很快就有傳言說,在7月中旬至9月下旬這短短10周的松茸季裡,當地一些政府官員採摘松茸賺的錢,比他們一整年的工資還要多。
當地逐漸形成了誰可以進入哪些山頭采松茸的規矩。經驗豐富的松茸採摘者也摸索出了各種門道,既能找到松茸最集中的地方,又能確保競爭者找不到這些地方。
Drolma說,但很快,來自全國各地的收購商就湧入了市場。隨著經濟放緩,國內對這種珍饈的需求也隨之削弱,價格應聲而落。
幾年前,Drolma和丈夫開始拓展其他生意,開起了露營地和民宿,希望抓住香格裡拉旅遊業繁榮的機遇。
上癮 儘管如此,Drolma說,沒有什麼比得上采松茸。8月的一天,她開著四驅越野車,穿行在香格裡拉以北陡峭蜿蜒的山谷中,對《華爾街日報》(Wall Street Journal)記者坦言:我已經上癮了,有時候我想好好睡一覺,休息幾天,但根本睡不著,因為惦記著第二天會有怎麼樣的收穫。
採摘松茸是一項技術含量很低的工作。有人覺得人工智慧(AI)能幫助在野外尋找松茸,Drolma對此嗤之以鼻。豬和狗也完全派不上用場。
採摘環境可能十分惡劣。突如其來的暴雨可能會引發泥石流。就在8月的那天,當Drolma開車載著滿滿的收穫返回鎮上時,一場不期而至的冰雹猛烈地砸向了她的SUV。
如今,Drolma沿著這條產業鏈向上發展,自己當起了中間商。現在,她不必再天不亮就起床,只需在午飯後前往山谷深處一個簡陋的拍賣大廳。每天下午3點,從年輕到年老的藏族松茸「獵人」都會聚集在這裏,出售他們一天的戰利品。
大廳外面的牆上刷著一條標語: 安貧可恥,脫貧光榮 。
拍賣開始前半小時,像Drolma這樣較富裕的買家已在大廳裡架好電子秤,手裡攥著厚厚一沓嶄新的紅色百元大鈔。松茸「獵人」則背著裝滿松茸的彩色塑膠桶,在外面的一扇折疊門後等待。
下午3點一到,賣家們便湧入拍賣大廳,爭相把品相最好的松茸遞到買家面前。討價還價完全圍繞著松茸的品質展開,越是完好無損、沒有瑕疵,價格就越高。
稱重,交錢。不到半小時,交易就都結束了。那些還有貨沒賣出去的人,只能低價出手。
最近,價格一直在下跌。一年前,一公斤松茸還能賣到200元,也就是大約30美元。但現在,松茸「獵人」能拿到150元的價格就算走運了。
第二代松茸「獵人」Lharong Drolma說,關鍵問題是買的人越來越少,可能是因為經濟本來就不景氣。她與Sonam Drolma沒有親屬關係。
她說,感覺自疫情以來一切都變糟了。
從買家到賣家 拍賣結束後,Sonam Drolma將收購來的200多公斤松茸裝進她的廣汽傳祺(GAC Trumpchi) SUV後備箱。松茸堆得太高,她幾乎看不見車後的路況。她的最終目的地是香格裡拉松茸交易市場,該市場位於古城邊緣一個大型現代化建築群內。在這裏,她真正的工作才剛剛開始。
她和十幾名同事戴上棉質手套,捲起袖子,坐在廉價的塑膠凳子上,開始將完好無損、價值高的松茸分揀出來,與有破損的分開。
品相完好、外形飽滿的松茸每公斤最高能賣到800元,約合每磅54美元。相比之下,次品每公斤只能賣到30元。Drolma的生計全靠她能否在拍賣大廳裡挑出最好的松茸。
正當Drolma和團隊分揀松茸時,一位買家走了過來。這位男子來自福建,身材矮胖,煙不離手,總是眉頭緊鎖。他是Drolma的老主顧,每年松茸季都會專程來香格裡拉。
後面一個半小時,雙方一直在討價還價。56歲的Wu Zhiqing抱怨這批松茸的質量,Drolma則軟磨硬泡。他作勢要走,Drolma趕忙追上。兩人持續交涉,在手機上按出一串串數字,你來我往地砍價還價。
最終,Wu點頭成交。Drolma的團隊開始將最好的松茸裝進泡沫塑膠箱,並在包裝紙上捏出一個個帶褶的凹槽,為每顆松茸提供緩衝保護。
Wu抽著煙在一旁來回巡視,一邊數著,一邊在活頁筆記本上記下數字。他一會兒說這顆松茸品相不完整,一會兒說那顆尺寸不夠。經過又一個小時的打包和裝箱,直到最後一個箱子被封好,他才放鬆下來。
當《華爾街日報》記者上前搭話時,Wu一邊抽著煙一邊粗聲粗氣地應聲說,自己做了一輩子的海鮮生意,做松茸生意也有十多年了,主要為廈門這個繁華沿海城市的高檔餐廳供貨。
Wu說,Drolma很難講價,但這還是值得的。他說:雖然她的價格稍微高一點,但品質有保證,品質很重要,我可耽誤不起。
當物流公司終於將這些箱子運走時,Drolma臉上才露出一絲微笑。不過,她仍不確定自己這單到底賺了多少錢。
她說:今天肯定不會虧本,但要說賺了多少,我感覺可能也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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